第100章 看不见的锁链
乌篷船往回走,还是那条墨汁似的河,还是那盏死白死白的灯笼。可林清音觉得,回去的路好像比来的时候更黑,更冷了。那股子阴湿的寒气,不再是只贴着皮肤,而是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,让她控制不住地想打哆嗦。 她挨着墨渊坐在船板上,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,是温的,实实在在的。可林清音心里头那块大石头,非但没落下,反而更沉了。她不敢看他,眼睛盯着船头那点摇晃的光,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当铺里老者那句“成交”,还有自己签下名字时,心口那一下细微的、空落落的刺痛。那感觉挥之不去,像有根看不见的冰凉丝线,一头系在她心尖上,另一头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猛地收紧。 墨渊靠着她,大部分重量还压在她肩上。他醒了,但精神显然不济,眼睛半阖着,呼吸比之前有力,却仍带着伤后的沉重。他能感觉到林清音身体的僵硬和那细微的颤抖,还有她刻意避开的目光。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,目光扫过这诡异的船和前方无尽的黑暗,最后落在对面抱着膝盖、似乎睡着了的谢九安身上,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未散的警惕。 “我们……怎么出来的?”他声音很低,带着伤后的沙哑,嘴唇还有些干裂。 林清音像是被吓了一跳,肩膀微微一颤,过了片刻,才含糊地应道:“……谢九安找了门路。”她没提当铺,没提那杆秤,更没提那张用骨笔签下的黄纸。这几个字说得干巴巴的,没有一点水分。 墨渊不是傻子,他看得出林清音的回避和那份极力压抑的不安。他沉默了一下,没再追问。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,那股几乎将他撕裂的剧痛和冰冷消失了,体内肆虐的煞气变得温顺,连颈后那如影随形的侵蚀感也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。这绝非凡俗手段能做到。代价是什么?他看向林清音低垂的、没什么血色的侧脸,心头莫名地烦躁起来,还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、沉甸甸的东西。 船身轻轻一震,靠岸了。还是那个破败的木头码头,身后的黑门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关闭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 谢九安打了个哈欠,伸着懒腰站起来,动作看着懒散,眼神却清亮得很。他弯腰背起依旧昏睡的苏曼,率先跳下船,回头看着互相搀扶着、动作迟缓的林清音和墨渊,嘴角一勾:“走吧,两位。这鬼地方,待久了折寿。” 重新踏上山间小路,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,林子里有鸟开始叫唤。可林清音觉得,那点天光和生机,都透不过笼罩在她心上的那层阴霾。她扶着墨渊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很稳,生怕颠着他。可她的手指尖始终是冰凉的。 谢九安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,像是在迁就他们。他没回头,声音顺着清晨微凉的风飘过来:“找个地方歇脚吧,苏姑娘需要静养,这位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……墨兄,也得稳固一下。前头有个荒废的山神庙,勉强能挡风遮雨。” 没人反对。一行人沉默地朝着他说的方向挪动。 那山神庙确实破败,门掉了一扇,窗户也漏风,但总比露宿强。谢九安把苏曼放在角落里铺好的干草上,又出去转了一圈,回来时手里拎着一只被打晕的山鸡和一皮囊清水。 “凑合吃点。”他生起火,开始处理山鸡,动作熟练。 林清音把墨渊扶到墙边坐下,让他靠着斑驳的墙壁。她想去给他弄点水,刚起身,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。 他的手掌温热,带着伤后的一点虚浮无力,但握得很紧。林清音身体一僵,没回头。 “你付出了什么?”墨渊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,低沉,带着一种不容她再逃避的执拗。 林清音的心脏猛地一跳,几乎要撞出胸口。她用力想抽回手,却没成功。“……没什么。”她的声音绷得紧紧的,带着心虚的涩意,“你先顾好自己。” “看着我。”墨渊手上加了几分力,牵扯到伤口,让他闷哼了一声,但他没松手。 林清音咬住下唇